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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通电话前,我多少预设了一下“经历过生死的人”会有的样子。 但她不是。 她聊最近在追的剧,聊上个月旅游时,做了明制妆造,跟NPC互动拍照,特别开心。她说自己像猫,“凶的时候老凶了,温柔的时候也挺温柔的”。 她叫玉影,25岁。 18岁那年,确诊外周T细胞淋巴瘤,化疗、自体移植、病危通知书,全都经历过。 电话那头,她笑着说:“摞起来都得比我高了。”——她说的是8年吃了160多盒药。
病友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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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是腰疼,贴膏药、找正骨,都不管用。去县医院做CT,医生直接跟她爸说:本地看不了,去郑州。 在郑州第一家医院,一次化疗输进去,她感觉身上轻快多了,嚷着要去楼下溜溜弯,顺道在外面吃了饭回来。 不料免疫力低,加上饭菜不卫生,感染了。腹痛,高烧,情况急转直下。 那天晚上,医生把病危通知书交到了爸爸手中。 “我妈后来才告诉我,说我当时那一晚上挺不过去就没了。但我自己真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就是感觉输液的时间太长了,胳膊都肿了,液也输不进去了。” 她从头到尾没想过“治不好”这件事,只记得那个晚上,妈妈不让她睡,陪着她聊天、祷告。 第二天烧退了。她被轮椅推着,转院到了肿瘤医院的血液科。 主治医生见她疼得厉害,先给她开了4片西达本胺。“嘱咐我先吃半片,过半小时再吃半片,之后再每半个小时一片,这样把四片吃完。” “吃完之后当天晚上,就感觉没那么痛了,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 之后用CHOPE方案化疗了六次,又做了自体移植,但西达本胺一直没停。2018年到现在,快8年,她吃了160多盒。 “摞起来都得比我高了。”她在电话里笑着说。 不管多大的事,从她嘴里说出来都带着笑。从18岁确诊那天起,她就没往坏处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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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头发是爱美女孩最在意的事。 玉影是因为掉头发,才意识到她得的病很严重。“18岁正是爱美的年纪,所以爸妈连主治医生都舍不得让我理光头。刚开始掉头发还挺心疼,后来头发掉得让人心烦,我就跟我妈说推了吧,然后就去把头发推了。” 说推就推了。她没哭。 在医院遇到不开心的时候,她就去听歌,或者和妈妈聊天。“把心里话讲出去就会感觉好很多,不让不开心在心里扎根。”——心事不攒着,就不容易长成恐惧。 化疗中间有一次,她血象几乎打到零了。她想逼着自己多吃点饭,好多点营养长血,但是一看到饭就吐,吃什么吐什么,一口也咽不下去。“我就和妈妈说,这病太厉害了。” 妈妈劝她说:“吃不下就不吃,不要强迫自己。”然后主动找医生给玉影输了一个星期的营养液,直到她自己能吃饭了。 我问她自体移植难受吗,她说感觉还好。“看电视、看电影、看综艺,睡觉,二十多天就过去了。当时看跑男,还有快乐大本营,看综艺能让人心情愉悦。” 我问她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康复了。“每次出院的时候,因为回家心情都很愉悦,在家里有朋友陪我聊天、出去吹吹风,心情都会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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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问玉影最想给年轻病友什么建议时,她想了三条。
1 一定要自己做饭。 这是她用命换来的教训。第一次住院,她没忌嘴,下楼吃了顿饭,结果感染了,被下了病危通知书。后来转到肿瘤医院,主治医生第二天就跟她说:“一定要自己做饭,不要吃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记到现在。
2 听医生的话,不要小得意。 她有过一次“小得意”。化疗完回家,冬天受凉感冒了,“吃了四五天药都不管用,最后还是去郑州回血液科,输了一个星期消炎药才好”。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像在说一件小时候干的傻事。
3 定时定点吃药。 “主治医生和我交代过,吃药时间要固定,比如早上吃就一直早上吃,要不然对身体伤害挺大的。我基本上都是定闹钟,前后不差多久就吃了,而且建议饭后吃,这样不伤胃。”
她说这三条的时候,语气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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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玉影,早已经恢复正常生活。 早上8点多起床,打扫打扫卫生,出去遛遛狗。中午做做饭,送侄子上学。下午在家休息,接侄子放学,偶尔躺着或者遛狗。“也上过班,卖卖衣服。” 她的爱好很普通:追古装剧、喜欢看易烊千玺的电影、刷小短剧。“最近比较喜欢看《逐玉》。” 上个月和朋友自驾去山西平遥,玩了三四天。“虽然还在吃药,只是一直走的时候会觉得有点累,但我们是自驾,累了就坐一会,正常都没事,全程都玩下来了。” 下一站她想去云南大理。“想今年挣点钱,明年去。” 回顾这8年,玉影觉得最重要的是心态。“不管是生病还是别的什么事,心态真的很重要。心态开心的话,做什么都不会觉得烦,要是给自己压力,就会更低谷。只要保持心情愉悦,一切都会好的。” 我问她生病后有什么变化,她说以前特别爱玩,不考虑身体,不考虑存钱,现在“会考虑身体也会考虑存钱啦”。 这次从山西回来,她给妈妈买了漂亮的衣服,给爱喝酒的爸爸买了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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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快结束时,玉影说了一件事: “其实我在治疗过程中,让我最触动的是病房里一个七八岁的小妹妹,年纪小小的,但心态特别好,不像别的小朋友生病吃药会哭,只是偶尔会撒撒娇从妈妈那里要颗糖。看着这么小的小朋友生病,挺心疼的,越发觉得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永远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来。”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轻轻的。
结尾
18岁确诊,25岁康复。 从坐轮椅进医院,到自驾去平遥做妆造。从病危通知书,到计划明年去大理。 她没有大道理,没有苦情戏。就是每天遛狗、做饭、送侄子、追剧,偶尔旅游,给爸妈带礼物,像一个普通的25岁女孩一样。 “从18岁确诊那天,我就没想过会治不好。”——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过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