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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登录202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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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以为走不出的日子,现在都回不去了——村上春树
人一旦对现状不满,一定会怀念过去,而不是平静的接受现实,努力的改变未来。这话说的不免有些绝对,但我相信和我有相同感受的人应该不在少数。两个月以来身体经历了反反复复的不适,去医院看过,也吃过药吊过针,虽然有所缓解,但是我很清楚自己不是处在正确的轨道上。最大的不同就是注意力无法集中,暴躁易怒,严重怀疑自己已经处于亚健康状态,每天过的很不愉快,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甚至无比怀念之前封控期间那些令我痛苦不堪的日子,不就是工作忙点吗,不就是做几顿饭吗,不就是那些个家务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可是人生从来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上次打完点滴之后,回去认认真真的又吃了三天药,我太想彻底摆脱目前这种“非正常”状态。那些不适症状虽然缓解了很多,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哪里不舒服,却又说不出来是哪里,还是要去龙华医院看一下中医,一直说要去,但总是没去成,这次不管说什么也非去不可了。
正值盛夏季节,这种天气就算有空调,每天也要出个两斤汗。今年夏天的我与前几年相比有一个变化,就连女儿也问我,“爸爸,这么热的天,你怎么都不洗澡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随便找了些理由搪塞过去。其实我自己也早就发现了,倒不是说我懒,只是每次洗完澡之后出汗就会特别严重,可以说是止都止不住的从额头前胸后背往外滋,起码要在沙发椅上躺十几分钟,擦完一打纸巾之后才会慢慢止住,这么一来洗了等于白洗,所以每天晚上我干脆就简单的擦拭一下身体了事。
不知不觉中我的生日快到了,这是我人生中第40个生日,正式步入不惑之年。我很早就和老婆提出,“四十岁是个大生日,你准备给我一份什么礼物啊?”,
“你要什么呀?”,她看起来有点紧张,怕我狮子大开口,
“最新的苹果Airpods Pro”,我笑着说,
“… …有点贵”,她看了看我,
“哈哈,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我一听她这么说知道应该没问题了。
那天晚上下班到家,一开门女儿突然跳出来,“爸爸,生日快乐!”,手上拿着一个崭新的苹果无线耳机在我面前手舞足蹈,“谢谢你啊,亲爱的小宝宝”,我接过耳机,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让她去写字台继续听她的视频课,我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连打开耳机看看的欲望都没有,感觉浑身乏力连晚饭都不想吃,老婆问我,“怎么,耳机不喜欢啊?”,“没有,等下拆,今天有点累,休息一下”。躺了差不多五分钟,准备起来随便弄点吃的,还好第二天是双休日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再去父母家吃个饭,老爸准备了很多我喜欢吃的,就算在家里为我庆祝生日了。再下个礼拜是我妈的生日,我们两个的生日离得很近,和她约好了等她过完生日就一起去龙华医院看中医,她正好也想调理一下肠胃,那就索性一起去。
这个周末我没有闲着,开始在网上查阅相关内容,根据我的症状和表现,搜索结果出现最多的是关于甲状腺癌的,果然是“百度查病,癌症起步”,我开始担心害怕起来,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和癌字沾上边,因为毕竟还年轻,这种病就算有也应该在遥远的将来,虽然心里始终还是不愿相信,但是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查看关于甲状腺癌的治疗过程和预后,看到这个病的治愈率还是相当高的,心里居然还感到了一丝庆幸。即便在公园教女儿玩滑板车的时候,我也在不断的刷着手机,那本该是属于父女间最纯粹的快乐时光,而我则全程心不在焉,盘算着自己会不会真的是甲状腺的问题,已经开始有点对号入座了。
稀里糊涂的过完了周末,又迎来新的一轮工作日,那天和女儿约好下班去爷爷奶奶家,和她一起为奶奶庆祝生日,也就是在那一天,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食物像卡在喉咙里一样难以下咽,同时还伴随着一种深深的压迫感向上传导至两边太阳穴,吃了几口我就满头大汗,随即去洗手间照了下镜子,发现本该平平的两处居然有些鼓起来,我用手指按了几下,胀胀的不酸不痛不痒,而且额头旁边的青筋好像又明显了一些。一种不详的感觉涌上心头,之前的故事还在继续,问题仍然没有解决,事情也绝对不是感冒这么简单。晚上当女儿为奶奶唱生日歌,全家人一起吃长寿面的时候,我却一点兴致也没有,全程都在硬撑,不想表现出任何不适让他们看出来,一心想着快点结束后回家躺在床上。真是做梦都没想到,我会怀着这样的心情过完这两个生日。这就是人生,可以计划,但永远无法预料,而我的意外还在接踵而来。
当天晚上回到家,简单洗漱之后就上了床,没有和老婆说什么,也不想多说,说了非但解决不了什么问题,还影响大家的心情,所以她管她弄女儿,我管我玩手机。在很多app上面,你只要查过什么内容,就会不断地推什么内容给你,我现在都不敢打开百度小红书了,里面好多都是关于甲状腺癌的,看的我愈发烦躁不安,干脆放下手机准备睡觉,当一只鸵鸟,眼不见为净,幼稚的幻想着休息几天就会慢慢好起来。刚躺下不久,我就觉得有些胸闷,调整睡姿之后反而更加呼吸困难了,甚至还出现了哮鸣音,由于我从小患有哮喘,这种感觉也不算陌生,只要用过气管舒张剂就会缓解,于是我下床去抽屉里拿舒喘灵,看过美剧《生活大爆炸》的人应该都知道,莱纳德患有哮喘病,吸的就是这个东西。一般情况下只要一吸就可以明显缓解,可是这次不同,我吸过一次之后还是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准备再吸一次的时候居然就喷不出来了,这个东西不是天天用,但是它偏偏在今晚就用完了。我真的是相当的无语,再躺回床上把枕头垫垫高,这个姿势能让我稍微舒服一点,但是却始终无法入睡,第二天还要上班,难道就这么靠在床上直到天亮?突然想起附近的杨浦中心医院晚上也有急诊,应该会有这个药,要不现在去配一瓶?说罢就轻轻起身出门,老婆陪女儿睡在她的小床上,不想吵醒她们。
凌晨十二点多的医院空无一人,直接走进急诊室挂了号,护士在一个房间外面敲了几下门,不一会里面亮起了灯光,原来是晚上基本没人看病,医生便会在房间里睡觉,如果有人前来看诊,护士再去叫醒医生。看着医生睡眼惺忪的样子,我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扰了人家的清梦。简单说了一下我的诉求,医生倒也爽快,立马开出处方,缴费拿药全程不到5分钟。到家后我抬头看了眼时钟,还不到凌晨一点,用过药之后明显舒服了很多,终于可以平躺了,翻来覆去的一夜无梦到天亮。
“幸福就是身体无痛苦,灵魂无纷扰”,终于能够体会到古希腊哲学家伊壁鸠鲁的这句名言的前半句。身体反复的不适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情绪和心态,动不动就会发脾气,弄得女儿也不敢问我功课了,我和她解释说爸爸这段时间身体不太舒服,所以心情不好,过两天就和奶奶一起去看中医,看完病吃过药就没事了。我一心以为中医调理是我的最终解决方案,是我的一根救命稻草,只要再坚持几天,一切都会见分晓。
然而世事皆无常,谁又能料到当我真正走进龙华医院的那天是将近一年之后的事情了,与心心念念的中医终究失之交臂。是的,它又开始顽皮了。清楚的记得那是星期六,早上起床后我就觉得鼻子不通,怀疑是不是晚上空调开的太大,导致过敏性鼻炎犯了,以前犯鼻炎的时候就是打喷嚏鼻塞流涕,可是就算堵也不会堵的这么严严实实,一丝丝气都吸不进来,弄得我只能用嘴巴呼吸,只能马上去拿滴鼻液滴了两滴,感觉人被缓缓的打开了,舒服了很多,不过奇怪的是,仅仅过去不到两个小时就又塞住了,以前只要用过一次,起码可以维持半天,这次怎么这么快就没用了?无奈只能再用一次,就这样一整天我用了不下三四次。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很佩服当时的自己,太能忍了!而它呢,则继续考验着我的承受能力。
接近傍晚时分,我突然开始咳嗽起来。上午买菜回来出了一身汗,而家里空调开的温度又比较低,就这么冷热交替着凉了?还是感染了什么病毒?是不是又感冒了?自发灵魂三问,却没有答案。摸了摸额头并没有发热,略感一丝宽慰,不过想起以前每次咳嗽都会严重影响睡眠,又不免开始担心,于是拿出之前配的强力枇杷露,先喝了二十毫升。果不其然,越担心什么就越来什么,晚上一躺在床上就要咳嗽,那是一种发自肺腑最最深处的痒,忍都忍不住,每咳一次都会带动全身的气血往脑门上冲,那似曾相识的肿胀感又出现了。老婆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怎么咳嗽这么厉害,我说可能是有点着凉了,让她不要担心。为了不影响她们休息,我决定再去喝点咳嗽药水,为了以防万一,我下午已经提前把枇杷露放进冰箱里,一口下肚,如同一条“冰线”从上至下,说不出的舒服,回到床上把枕头垫高一些,再次躺下后就没有那么想咳嗽了,虽然偶尔忍不住也会咳两声,但是确实比之前好很多,起码可以睡觉了。
星期天早上的我是被憋醒的,两个鼻孔堵的严严实实,一点气都出不了,只能起来继续点滴鼻液,前一晚其实睡的也不太好,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刷牙洗脸之后我就躺在沙发椅上,等着老婆起来弄早饭,没什么心情玩手机,打开电脑看看爱奇艺上有什么有趣的综艺。过一会老婆出来了,问我怎么这么早就起来,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我有气无力的回了几句说自己只是没休息好,不是什么大问题,今天也不高兴煮饭了,要不就点外卖吧。吃完早饭,老婆去陪女儿做功课了,我则继续躺着刷剧,眼睛虽然盯着电脑屏幕,但是却提不起一丝兴趣,身体的疲惫感始终挥之不去,白天虽然不怎么咳嗽,但是总觉得浑身充满了一种肿胀感,脖子上的包块还在,而且连太阳穴也鼓了起来,我感觉自己就像一条河豚。距离龙华医院的专家门诊还有最后三天,终于快熬到头了,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一天命运之神将我引向了另一条路。
下午女儿说一直呆在家里太无聊,问我有什么地方可以逛逛,外面天气又那么热,最后决定去大润发看看,顺便吃个晚饭。与坐公交车相比,我还是更喜欢骑小电驴,去车棚取车仅仅不到两分钟的功夫,我脸上的汗水已经可以顺着下巴滴到地上了,我惊讶自己居然已经虚到这种地步。回到家之后,我早早就上了床,下午出去这两三个小时仿佛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精力,靠在枕头上刷一会手机就准备睡觉,希望老天保佑千万不要咳嗽,让我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又要开始上班了。我很有预见性的在睡前把所有的药都用了一遍,可让我万分恼火的是,只要一躺下去就不太平,不是胸闷就是咳嗽,而且这次居然连药物都没有效果了,咳嗽药水喝了等于白喝,喷雾是有剂量限制的,也不能多用。我只能把枕头垫的很高,不过还是难受的睡不着,直到凌晨两点多还十分清醒,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难道就这么扛一整晚,第二天怎么上班呢?而且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想到上次在新华医院吊完水之后明显感觉舒服很多,要不再去旁边的医院看个急诊,让医生给我挂几瓶水?一番思想斗争之后,还是决定起身出门。
八月八日,多么吉利的数字,凌晨三点的马路上空无人烟,医院里的灯也都是关着的,和上次一样直奔急诊室,挂完号之后等着医生“起床”,过了一会门开了,这次的医生看上去有点年纪,但是也算不上老,很像一个标准的“上海阿姨”,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问我哪里不舒服,我把大致情况说过之后,就问她能否给我挂几瓶盐水,然而她说,“盐水不是你说挂就挂的,要有炎症指标才行,而且现在半夜三更的也不能验血”。说完后她看了看我脖子上的肿块,“来来来,我帮你摸摸看”,然后她就起身走到我身后,很仔细的在我脖子上轻轻的按揉,边摸边问我有什么感觉,我当然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你这个不痛不痒,摸上去硬邦邦的,而且活动性很差,推也推不动,不太像普通的淋巴结肿大,你去照个CT吧”,“啊?还要做CT啊”,我反问了一句,“很快的,做完等报告出来再过来”,她的声音很轻,但是不容质疑。
到了CT室门口,一个人影都没有,找谁去做呢?突然看见玻璃上贴了一张纸“CT请按铃”,之后一位年轻的医生开了门,带我进去躺在机器上,普通平扫很快就结束了,她让我在外面坐一会,半个小时之后过来取报告。半夜三更的,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医院里,周围安静的有点瘆人,之前从来没有这种经历,心里难免有些情绪,非要我做什么CT,真的是麻烦!不过讽刺的是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其实那位“阿姨”才是真正的白衣天使,她救了我一命。看了一会手机,半个小时很快过去,门再次打开后,医生把一张A4纸交到我手上,我做梦都不会想到一个多么可怕的结果在等待着我。不过当时我真的一点都不紧张,天真的认为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所以也没有很急切的想看这份报告的冲动,甚至还有一种完成任务的心态,拿过去给医生看一下就能回家了。但是报告上的几行字给了我一记狠狠的耳光。
“前纵隔巨大占位,心包积液”,我一下子有点懵,看到“占位”这两个字,我就感觉肯定不是好东西,但是我当时对这两个字还没有很深刻的认识,后来才了解到这是令很多病友闻之色变,见之胆寒的两个字。再看报告上写着“纵隔高密度影,大小约110*60*95,边缘欠光整”,我已知大事不妙,赶紧跑过去找医生。
医生一看报告,声音一下就高了起来,“噢哟,胸口这么大一块东西,你说你能不胸闷不咳嗽伐?”,边说边拿笔在报告上圈圈划划。
“能看出来是什么吗”,我的声音开始有些发抖了。
“看上去像肿瘤”,她打开电脑看着片子回答道,我有种瞬间坠入冰窟的感觉。
“不会是肺癌吧?”,以我当时的认知,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肯定和肺有关,因为胸口这么大个东西就在肺部的位置,再加上自己还有哮喘。
“这个还不能确定,不过你现在要马上去大医院,看看哪个医生能把你收进去,你要住院的”,她用急促的语气说道,
“那肺科医院可以吗?”,我当时已经认定和肺部有关了,
“可以的,快点去吧小伙子”,她把报告递给我。
走出诊室后,我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手上的这份报告好像变得无比沉重,感觉都快拿不住了,当时的心情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我就这么默默的坐着,一字一句反反复复的看着这份报告,希望它是打错了,期待还会出现反转,内心始终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外面的天空开始微微发亮,夜色也跟着慢慢褪去,不过我却陷入漫长的永夜,被无尽的黑暗所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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