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给了我两次生命：一次是诞生，一次是重生。

林星宇 · 发表于昨天 21:11

农历冬月廿五，星宇二十八岁了。

若以另一种方式计算——从2022年寒冬在武汉协和医院结束最后一次治疗，返回贵州算起，今天，也是我“新生”的三周年。

这两个数字，都刻着同一个名字：妈妈。

2022年，那个被诊断出“原发纵隔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的夏天，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坍缩成医院白色的墙壁和消毒水的气味。六次化疗，二十次放疗，数次的发烧感染，像一场不知尽头的漫长跋涉。而母亲，那个个子小小的女人，成了我唯一的、也是全部的补给站与避难所。

在武汉，疫情下的诸多不便，将每一个日常都放大成困难。妈妈却总能变魔术般，让我在N8病房里吃上热气腾腾、合乎口味的饭菜。化疗后的我，像个失去盔甲的士兵，粒细胞缺乏，一次次被发烧和感染袭击。我记得很多个昏沉的夜晚，身体滚烫，意识模糊，只感觉额头上、脖颈间不断覆上冰凉湿润的毛巾，带来片刻清醒。那是妈妈常把手浸在冰水里拧毛巾，一遍，又一遍。哪怕她自己正处在生理期，哪怕后来她也感染了阳了，浑身酸痛无力，那双手和那双布满红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从未离开过我。

最让我心头一颤的画面，发生在一次化疗后回家休养的间隙。我从路口看见妈妈回来，小小的身躯，左右手各拎着数个沉重无比的塑料袋，里面塞满了新鲜的蔬菜和肉。后来我才知道，为了挑到最好的食材，她都会走路到更远的菜市场，又因为不好打车，走路一步步拎了回来。如此往复。那一刻，我这个“大小伙子”缩在路人后面，假装没有看见。巨大的内疚和心酸淹没了我——我何德何能，让已不再年轻的母亲，为我负重至此，为我重新学习如何与死神掰手腕。

下面的图片是2022年，在CT室门口等候时，妈妈悄悄拍下的。我常常想，她当时为什么要拍下那一刻呢？是害怕将要失去，所以想用力留住我还坐在她身边的寻常一幕？是觉得那漫长的等待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明？还是仅仅因为，在巨大的无力感中，这是她唯一能做的、稍稍握住时间的方式？

照片里她的脸，那目光里或许有担忧，有恐惧，但更深的，是一种沉默的“我要记住这一切，我要你活下去”的执着。

她从未说过什么豪言壮语。她的爱，全在冰水里浸泡过的手指尖，在全城静默时依然能端出的一碗热汤里，在明明自己已不堪重负却依然挺直的、瘦小的脊梁里。母亲给了我两次生命：一次是诞生，一次是重生。

如今，三年过去。当下生活平静安稳，我努力回归正常轨道，而妈妈，似乎终于能稍微喘口气，脸上重见了笑容。但那段相依为命的岁月，已深深烙进我的生命里。它让我懂得，所谓“为母则刚”，不是神话，而是在绝境中，一个柔弱女子被逼出的、无穷的坚韧。她以身为盾，为我挡住了最猛烈的风雨。

今天，在这个属于我又同样属于她的纪念日里，我想对妈妈说：妈妈，我新生的每一岁，都是您用勇气和汗水浇灌出的年轮。未来长长的路，该换我来做您的依靠了。

也想对“086之家”的战友们说：至暗时刻，请一定握紧身边那双手。那份看似平凡的爱，是穿透深渊最亮的光。熬过去，便是新生。

祝星宇生日快乐，更祝我的妈妈，未来的每一天，皆平安喜乐。新生三周年，我们胜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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