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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辞镜花辞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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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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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29
发表于 2018-8-10 09:33: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致我最亲爱的男朋友,十八岁的弥漫大b四期患者


二零一八年八月六日。
你成年了。十八岁生日快乐啊,亲爱的b先生。
到如今,我终能下定决心说一句,b先生,我们终于都过来了。
在漫山遍野暗无天日的荆棘丛里,从冰冷绝望到踏血长歌。
都过来了。

烈马狂歌的心,纵横捭阖的梦。
这里有我的柔软与逃避,也有我的坚强与不弃。


一年前,二零一七年的八月,我们在做什么?
那时你还是182cm/60kg的清瘦少年。
那个暑假你一共休息了一星期。竞赛竞赛竞赛——如今我依然固执地把你的病因归咎于无穷无尽的数学竞赛上。

你说学校的饭难吃至极还不允许点外卖,一群男孩子围着一盘炒豇豆,就着一罐老干妈扒白饭吃。
真是很热很热的天气,我骑着脚踏车去学校给你送午饭,隔着厚重的铁栅栏,把早上做好的便当,连着一袋冰冻葡萄、两个肉包子、一杯大喜来的水果酸奶一起递给你。
还会捎上两本闲书。

你说熬过这个夏天就解脱啦。从初赛复赛到决赛,两年多的竞赛生涯就此终结。到时候我们再好好的去看一场感人肺腑的电影,吃一顿痛快淋漓的大餐。

听起来似乎是爱情事业双丰收的人生赢家。
可惜。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场二零一七年九月十号的数竞决赛。
因为决赛的前一天,九号,你那份petct报告劈头盖脸砸过来。又臭又长的分析诊断我看的云里雾里胆战心惊,颤抖着翻到末尾——
『考虑恶性病变:骨髓瘤』

我第一次知道我是那么能哭。
那天是周六,阴雨绵绵。学校照常上课。两节课后翻出手机,你发消息说:报告出来了,我要死了。
我请了假,拦了辆车去第一医院。
从武进区到钟楼区。从南到北。
那么远那么远。

想过很多次见你爸妈的情形。该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拎着精致的水果礼盒,穿着闺蜜帮我选的漂亮小裙子,和你挽着手笑着走进家门向叔叔阿姨问好。
无论如何也不该如今日这般,凄风冷雨,你躺在一张骨科病房的狭窄的临时加床上生死未卜,你爸妈在一旁对着骇人的报告默默垂泪。我随意裹着校服红着眼睛推门而入,满头雨水。

『我没事,明天还要去考决赛呢,我坐轮椅让我爸推我去啊,我要拿国一呢......哎呦你别哭啦。』

我第一次知道人的泪水可以这样无穷无尽。我不记得我当时哭了多久,上午两节课后请的假,下午第四节课后回去。大半天的时间,用光了你家和隔壁床大叔家的所有餐巾纸。

最后你还是没有去你心心念念的决赛。四个小时的数学考试,你连躺着都疼痛难忍,如何答完全卷?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那阵子我始终神情恍惚。
因为几天前你还在学校里,我们一起吃食堂,一起下晚自习。
开学九月初,彼此都很好。参加数竞的人集中在五楼空教室自习,我们文科班在四楼。
我和你只隔了一层楼板。

高一啊,你在二班我在九班,是创新实验班到平行班的距离。
高二啊,你在七班我在十四班,是物生实验班到文科平行班的距离。
从三层楼到两层楼到现在的一层楼。
好不容易能离得这么近了啊。

可是这一层楼最终却变成了生与死的距离。


你在医院躺着的时候,嘱咐我去五楼数竞教室帮你收拾东西。
一本『中等数学』,一枝旧黑笔,一只圆规,一个巨大的彩绘海豚陶瓷杯。

还有一个装着零食包装纸的袋子。比如小动物款pocky的漂亮纸盒。那是我之前带给你的,你吃完了舍不得丢掉。

那本『中等数学』几乎被你翻烂了,每一套模拟试题你都做好校对好写满批注。封面上是我之前龙飞凤舞帮你签上的大名。

你的好友Xl问我,包哥他怎么样了,我们说好要一起拿国一的。

你,怎么样了?
你要死了!那种病,没法治!
可我不敢说。

Xl,你加油啊,他在医院都复习竞赛呢,你别考不过他。

在医院复习竞赛是真的。
但你没去考。


我一度瘦到80斤。一米七的人。
以前觉得自己足够瘦了,没想到如今依然能迅速消瘦下去。平时不敢脱下校服外套,怕只剩一堆皮包骨头把人吓坏。

下午五点三十五打下课铃开始吃晚饭。我一般会狂奔到高二五楼的空教室,推开杂物间的门,一地灰尘与烟头,极其呛人。
缩在墙角,给你打电话。

喂......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
好呀,可好了,今天你别哭了啊。

然后我依然是,泪流满面。

六点零五分狂奔回教室,在嘈杂中摸出两个早上带着的荞面馒头或者两根水果玉米,就这一盒牛奶飞快吃下。

你又哭了?眼睛肿的跟桃子一样。
坐在旁边的lwy问我。

其实很多时候会突然眼泪爆发。
数学课讲14题提到到柯西不等式与数论的时候,整理桌子翻到那一本『中等数学』的时候,政治老师分析进口抗癌药降低关税所对应的供给需求关系图的时候。


似乎经常请假。或者说逃课?
确实不太在乎了。只想尽可能多陪陪你。虽然这点时间微乎其微。更多的时候,你仍然是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捱过无尽的疼痛。

高三一年手机不离身。
怕了,是真的怕你突然出事。
不能去医院陪你,我必须时时刻刻知道你怎么样了,好也罢,坏也罢。


永远记得你最后一天上学的情景。
该死的雨淅淅沥沥。
晚自习照例我们一起走出校门,你说你腿有点疼,明天去医院做个检查,可能会晚点来。
我说好。

第二天你一整天都没有出现。
没有手机,没有办法联系你,不知道你怎样了,检查是否顺利。
一个人去吃饭,一个人下晚自习。
一直两个人做惯了的事情,突然只剩一个人。
安慰自己,没事的,肯定没事。明天他就来了。

回家后打开手机,你的消息铺天盖地涌入。

我不活了。
医生说问题很严重要立刻住院。
明天还要抽很多血,然后做全身petct。
我好疼。
我不能去竞赛了。
妈的。
我去死了。

当时我握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
我的男朋友,我昨天才见过的人。
现在说他得了重病。很重的病。
搞笑吗?
一定是我打开手机的方式不对让我再重新打开一次。

哦。是真的。
他病了。

最恨的莫过于无力感。
我在学校,你在医院。
等待我的是高考,等待你的是什么?死亡?


第一医院束手无策,医生不敢相信如此年轻的生命会得那种无尽绝望的病症。可是从片子上看,的确十分相似。

你去了上海。
坐轮椅去。躺着去。抬着去。
来来回回。
骨髓穿刺,病理活检。

漫长而绝望的等待。

最后终于确诊。不是骨髓瘤,是弥漫性大b细胞淋巴瘤Ⅳ期。
该哭还是该笑?
不是那种神仙也救不了的绝症。
但是,又好到哪里去?


当时你身体实在太差,各种血液指标一塌糊涂。医生都不敢上化疗。整日发烧,淋巴结堵住喉部,说不出话。
终日挂水。那时你已经等不到指标恢复正常了。全身疼到无法动弹,每天只能靠你妈妈给我发微信报平安。
你求医生,化疗吧。我已经不行了。就这样化疗吧。

上个月看了『我不是药神』——慢粒白血病,格列宁。似曾相识的剧情。
而淋巴瘤最好的药是美罗华。6000一支,你一次用六支。医保并不报销。
而且,这种药,并不是所有人对它都敏感。

所幸上天没有断绝所有退路。适应美罗华的你,将迎来无比痛苦而漫长的化疗。

RCHOP方案。美罗华,多美素,强的松。
抽血,激素,泵钾。白细胞过低,病毒爆发。昏睡,骨髓抑制,低烧不退。


开始发胖。脸变得圆圆圆圆,肚子变得圆圆圆圆,胸也变得......(屏蔽Σ( ° △ °|||)︴)
开始能半坐起来。
开始能坐轮椅。
开始能站。
开始能在病房走十个来回。
开始能走一段路。
开始能走路。
开始能陪我出去玩 。

一疗二疗三疗到六疗。

我见过你最丑最无助最狼狈的样子。
在你不能动的时候一勺一勺给你喂饭(据你妈说只要是我喂的你都吃),在你吃不进东西的时候抱着垃圾桶等着你吐(还给你擦嘴哦一条龙服务!)。在你躺着挣扎着翻身的时候推你一把(结果你说压着这边睡不舒服要翻回去),在你腰疼的时候使劲帮你捏捏,在你想看动画片时躺你旁边举着ipad(谁知道没拿稳掉下来砸在你脸上)。

有过期末考前看到你一塌糊涂的pet报告的绝望。有过你信誓旦旦说要一起高考于是回来上了两天学却被学校教育局勒令休学的挫败,也有过用百度对着你的报告一字一字查那些专业医学术语的茫然无措。
一言难尽。

病不能好就不能参加高考——
到六疗结束,pet报告依旧强差人意。中药调理,听天由命。

『我一定会好。你要等。』

嗯好。
等你回来。


总会怀念初二的时候,我刚刚转学到常州,那是我第一次见你。

你坐在第一排,腰板挺得笔直。校服外套拉链乖乖地拉到顶端,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棉毛衫。

『你数学作业没交。』
这好像是初中时候你对我说过的最多的话。

『帮我发下卷子啊。』
你把厚厚一沓试卷分给周围人,我也有幸领到一叠。抬头偷偷看了你一眼,你戴着哈利波特一样的黑色圆框眼镜,脸颊上有两个深深深深的酒窝。

习惯你每次数学课风轻云淡地解决所有问题,把暴虐的数学老师哄得眉开眼笑。
习惯你体育成绩在及格线挣扎,跑完课间操一脸狰狞地大喘气。
习惯你被所有理科老师奉为稀世珍宝,却被语文老师嫌弃字丑的跟鬼一样。

初三的四月你离开了学校。
综合成绩年级第三。中考免试的保送生。

『我在前黄等你来找我玩呀。』
你在qq上这样说。
也许这对你来说只是同学间的日常鼓励吧。

所幸我终于去了你的高中。
于是展开了这一场荡气回肠的狂欢与浩劫。


我最喜欢的,始终不是你绝顶聪明的脑袋瓜,而是你绝对理性之外的莽撞冒失,是你稳中求胜之外的偶尔失误,是你运筹帷幄之外的措手不及。
是乖乖好学生之外的逗比小机灵鬼,是天才之外的白痴。

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

与君一遇,误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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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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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10 09:43:43 | 显示全部楼层
病理会诊:专家看切片
鲜活的生命,人生的美好,㊗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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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平安

发表于 2018-8-10 09:58:33 | 显示全部楼层
风雨之后总会见彩虹,给你俩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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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若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我是之家的工作人员,也是弥漫大B的患者家属。希望我在陪护时积累的经验、自修营养师的知识理论及祈祷所有病友早日康复的诚心,能对病友和家属们有所帮助。工作QQ:3151656617(QQ留言请附house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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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10 10:00:56 | 显示全部楼层
也曾有过柔软与逃避,坚强和不弃!加油!经历过披荆斩棘的昨天,一定会迎来美好的明天!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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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22
发表于 2018-8-10 10:06:15 | 显示全部楼层
祝福,加油!定会有美好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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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10 10:11:27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哭了,青春年少无忧无虑前途无量的小情侣,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折磨…希望你俩苦尽甘来,重新拥有美好的未来。你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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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10 10:14:46 | 显示全部楼层
祝顺顺利利,健健康康,快快乐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善良的人运气都不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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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23
发表于 2018-8-10 10:41:58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叔看哭了,儿子与你们同龄,却病了,加油,一切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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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1
发表于 2018-8-10 10:51:04 | 显示全部楼层
加油,一定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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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w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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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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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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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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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也看哭了,儿子也是18岁,今年也耽误了高考。善良的好姑娘!有你的陪伴,你男友会好起来的,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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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之后总会见彩虹,给你们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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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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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的女孩,祝你男朋友早日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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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儿子再过几天就要与她高中同学结婚了,你们也可以做到,他们一起经历了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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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经过雨后洗涤,会再获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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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大叔也看哭了,希望你们能一起走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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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姑娘,你们一定会白头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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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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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一个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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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啊老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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