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题
- 15
- 您的身份
- 病友
- 就诊医院
- 宁夏银川附属医院
- 病理报告
- 弥漫大b细胞
- 目前状态
- 治疗中

您的身份病友
病理报告弥漫大b细胞
就诊医院宁夏银川附属医院
目前状态治疗中
最后登录2026-4-26
|
深埋心底几十年的愧疚,我欠智障七姐一生的弥补

写这篇文章,不是为了博取同情,只是想把压在我心里几十年、从未对人说出口的愧疚全盘说出来,这些事像一根刺,扎了我大半辈子,说出来,或许我心里能好受一点。
我生在甘肃南部一个极度贫瘠的农村,父母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地道农民,一辈子靠种地糊口,我上头有七个姐姐,我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也是最小的孩子。在那个重男轻女思想根深蒂固的年代,我理所当然成了家里的宝贝疙瘩,而我的七姐,成了这个家里最苦命的人。
七姐的情况异于常人,八岁之前,她跟别的孩子一样,能说能笑,见人也会打招呼,看过电影还能记住电影里面的人物,跟正常小孩没有两样。真正的变化,是从八岁那时候开始的。
有一年春天,几个姐姐得了荨麻疹,烧得厉害,那时候农村条件差,孩子多,爹妈根本顾不过来,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就随便买点药喂一喂、灌一灌,能退烧就行了。别的姐姐大一点,发烧就算厉害,也都扛过去了;就她不一样,七姐从生下来就肥胖,体格就大,比别的孩子都胖。她这一场高烧,可能就是火气太旺加上身体太胖,退烧比别人慢,大脑被烧坏了。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天生就只有七八岁孩子的智力,八岁之前看着正常,八岁以后,智力就慢慢跟不上年龄的增长,从这个时侯开始,成了村里人嘴里的 “傻子”,是实打实的智力残疾。
那时候,没有一点文化基础的农村父母,愚昧又冷漠,没人懂这是智力残疾,只觉得她是家里的累赘,连亲人都不例外。我家里,从来都是母亲强势当家,父亲一辈子懦弱至极,在母亲面前连一句大声话都不敢说,家里所有事全由母亲说了算。母亲对这个不聪明的女儿,没有半分母女温情,满心都是嫌弃和不耐烦,但凡心里不顺,就对七姐又打又骂,最难听的话往她身上砸,下手更是毫不留情。几个姐姐没有结婚嫁人前,七姐被打时,还有另外几个姐姐帮着拉开母亲,等几个大点的姐姐陆陆续续各自嫁人离开后,她就成了真正的苦命人。
而我之前一直以为父亲只是不管不问,后来才明白,他迫于母亲的压力,对七姐也没有好脸色。
那时候的我,年纪小,懵懂无知,被父母的溺爱宠得自私又蛮横,完全没有是非观念,更不懂手足亲情。母亲怎么对七姐,我就跟着学,甚至变本加厉。十一二岁那段时间,是我对七姐最恶劣的时候,小时候力气小,只会推搡着欺负她,等长到十一二岁有了力气,发起脾气来下手特别狠,打她成了家常便饭,经常打得她哇哇大哭,我非但没有心疼,反而觉得解气。
现在回头想,归根结底,是父母那辈人没文化,没有正确的是非观和价值观,更不懂怎么教育子女。他们只会凭着自己的喜好对待孩子,喜欢我,就把所有偏爱都给我,嫌弃七姐,就对她百般苛待,还把这种刻薄、偏心的思想潜移默化传给我,让我小小年纪,就学着一起伤害自己的亲姐姐。
而有一件小事,是我这辈子想一次就疼一次,这么多年一直刻在我心底,挥之不去。
那时候我才三岁,七姐大概六七岁的样子。隔壁乡镇唱戏,几个大点的姐姐心疼七姐,就特意带着她也一起去。
七姐盼了一晚上都没有好好睡觉,早早就起了床,等着别人几个,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得来的一分钱,一直小心翼翼揣在衣服口袋里,攥得紧紧的。在那时候,一分钱就能买一颗水果糖,那是她最朴素的念想 —— 去戏场子上,能给自己买一颗糖吃。
我那时候人小,眼光却尖,一眼就盯上了她口袋里那一分钱。趁着她不注意,我偷偷凑过去,一把就把那一分钱从她口袋里抢走。七姐看着被抢走的一分钱,愣在原地只会哇哇大哭。然后边哭边跟在几个姐姐后面走,伤心地哭了一路,走到戏场子时,已经哭了整整一下午。她就那样站在戏场的人群里,连一颗糖都没尝到。那一分钱,是她盼了好久的甜,被我一声不吭就抢走了。
现在我一想起那个画面,心里就非常难受,这一分钱,我欠了她几十年,也愧疚了半辈子。后来我十五六岁时,七姐早早被安排了婚事,嫁到了邻村。她的命从来都没好过,姐夫说话舌头不利索,婆家更是因为她智力有问题,处处欺负她。只有姐夫对她还能好一点,可婆家的老婆婆,对她非打即骂,她过得小心翼翼,受尽委屈。
本以为嫁人后能有片刻安稳,可苦难依旧没放过她。七姐婚后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可偏偏小儿子在一岁多时,得了荨麻疹发高烧,没能救回来,小小年纪就夭折了。这件事成了七姐一辈子的痛,她本就心智单纯,根本承受不住丧子之痛,情绪也一直消沉,每天都念念叨叨,嘴里反复说着逝去的小儿子,谁劝都没用。有一年正月十六,我们家乡镇有社火,几个姐姐带着外甥都来了,家里很热闹,只有七姐心事重重,眼睛盯着衣柜上面的一个锁子不停擦眼泪,几个姐姐问她哭着咋了?是没给她麻辣烫吃吗?她说是风吹得眼睛流泪,一再追问,才哭着说她看见柜子上的锁子,想起她家小儿子曾经用手抓过……
好在她的两个女儿从小就懂事争气,长大后都成了靠谱的人。大女儿结婚后,和女婿外出打工,踏实打拼,自己攒钱在买了房子,日子过得安稳顺遂;小女儿留在家里招了女婿,也生了一儿一女,一家人和和美美。
如今孙子辈都慢慢长大了,家里孩子多,热热闹闹的,七姐看着这些小辈,慢慢放下了心里的伤痛,不再整天念叨小儿子,可她依旧是当初那个单纯懵懂的样子,智力从未变好,一辈子都活在自己简单的世界里。
等我长大,外出打工谋生,离开了父母的庇护,遭遇了社会的毒打,懂了事理,才彻底醒悟自己当年有多混蛋,父母当年有多偏心刻薄。我是七姐的亲弟弟,本该是最能理解她的,可我却成了伤害她最深的人。这份愧疚,每当我想起七姐,想起那一分钱,想起她哭着看戏的那个下午,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让我愧疚不已,我能做的,只有想办法去弥补,借机偿还。
这些年,我每次回老家,总会去七姐家看她,给她买吃的穿的,尽我所能对她好。
有一年我带着还没过门的媳妇回老家过端五节,就遇见七姐哭哭啼啼地跑到我们家里,看见母亲什么都不说,只是一个劲的哭,那天正好三姐和六姐都在家,六姐一再追问。原来又是老婆婆打她,把她赶了出来,母亲见了心疼得不行,问清缘由后。我也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叫上六姐(六姐是几个姐姐当中最凶悍的,经常教训六姐夫),也没顾及还没过门的媳妇第一次来我们老家的感受,就叫上六姐一起去了她老婆婆家。进门我就把那个老婆婆狠狠训斥了一顿,然后实在找不到出气的地方,就把所有的气都发泄在她们家的盆盆罐罐上,乱打乱砸了一顿才出了门。那次之后,不知道是真怕了,还是良心发现,那个老婆婆对七姐收敛了很多,再也没有随便动手打过。
刚结婚那年,我带着媳妇回农村老家过年。七姐依旧是那副模样,憨憨傻傻、愣愣怔怔,一双眼睛总在四处瞟,看见吃的就挪不开步,她因为肥胖去过几次医院,医生反复叮嘱要节食,可她哪里懂这些,仍旧一副常年没吃饱的样子。不知情的外人见了,难免会心生嫌弃,媳妇也一样,一直冲着她笑,像是在嘲笑。我看在眼里,火气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当即沉脸质问她:“你笑什么?是觉得她没你聪明好看?”媳妇被我突如其来的火气说得又委屈又难堪,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转眼就红了眼眶,由笑转哭,我哄了好一会才止住。
这一年正月十二,我们县城有社火。七姐从小就喜欢热闹,可从来都没人愿意带她去,总是一个人在家念叨。那年我专门找了车,接上她和母亲,去县城看社火,还带她们去吃了她一直爱吃的凉皮。看着她望着热闹的人群,眼里闪着欢喜的光,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我心里又酸又涩,没有半分喜悦,反倒莫名地难过。
倘若母亲能多一分体谅与清醒,便该明白这世间对七姐本就刻薄不公,更该心疼智障带给她这一生的不幸。可她偏偏做不到,只一味嫌弃女儿愚笨、不如旁人,开口便是斥责,丝毫不顾这是她生来就无法改变的残缺。她看不到七姐的苦楚,只盯着她不够机灵,满心都是嫌弃与指责。她从不想,这不是七姐的错,是命运的残缺。谁来这世上不想活得既体面又出色?可命运从不由人选择。身为母亲,不去护着她、怜惜她也就罢了,反倒将最冷酷的一面,给了最苦的孩子。
我知道,不管我现在做多少,都弥补不了她童年所受的苦,抹不掉母亲和我带给她的伤害。那些年少无知的打骂、那些刻意的欺负、那次被我抢走的一分钱、那些冷漠的偏心,都成了她一生的伤痛,也成了我一辈子无法释怀心病。
写这篇文章,不是为了给自己洗白,只是想把藏在心底几十年的愧疚说出来,也想告诉所有为人父母、为人手足的人:别让愚昧和偏心,伤害最亲的人,有些错,一旦犯下,就是一辈子的忏悔;有些伤害,就算用尽余生,也难以弥补。
往后余生,我只希望七姐能平安顺遂。
|
|